14th
【宛如雪】15-17
第十五章:康府·喜堂(一)
婚禮不再熱鬧,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康俊和想容行禮跪拜,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宛如和所有人一起守侯在正堂外,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傷痛的神情,她誰也不看,自然也就不會知道與兩道目光從未從自己臉上移開過……
一道是羅羽休的,他是客人,這家主人要娶誰不要娶誰真的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只是覺得奇怪,一個像宛如這樣的丫頭好容易可以攀上枝頭做鳳凰了,又為什麼要自己甘願放棄?或許她也和想容一樣,不是太愛康俊了,就是太有心計了……他突然為康俊可憐起來:為什麼他身邊的所有他認為癡情的女子全都不簡單呢?想容如此,宛如也是如此!剛才園子裡邱想容的表演可謂是天衣無縫,如果事先不知道她骨子裡到底是什麼人,恐怕連自己也要為之動容了,不管是剛下轎時的無助,還是義無返顧的尋死,還是最後低聲啜泣,無一不是拿捏自如,恰到好處,也許她的心裡也確實真愛著康俊吧,否則單靠野心,她恐怕也沒有這個勇氣把自己一而再的置於生死邊緣的……那麼宛如呢?她現在這般平靜的樣子好像真的沒有任何索求:你真的就是這樣子嗎?竟然讓我到現在都看不出破綻來?或者,你比想容還要精明,隱藏的還要深……你是否也和她一樣學會以退為進呢?唉……
與羅羽休的心情完全不同的就是趙天賜,他代皇帝坐在上座接受新人的行禮,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堂外的桑宛如:這般與眾不同的女子也難怪會讓康俊捨棄邱想容那樣的絕色佳人了,自從見到想容,他真的為她的美色所驚歎,他一直不能相信還有什麼樣的女子可以在容貌上替代邱想容攫取康俊的心。可是今天,就在剛才,他真的被宛如的那一番話所震撼了:康俊當時的表現很明顯是要跟聖旨、跟皇命作對,他是鐵了心的要娶她,即使自己再威脅,他也不為所動,在這樣僵持的關鍵時刻,她自己願意出來承擔一切責任而將愛人推進別人的懷抱,這樣的情意真的讓自己羨慕,讚歎,想想自己的滿房妻妾,能有一個能像宛如這樣為了自己而情願犧牲自己嗎?他開始有點後悔了……當初跑到父皇面前哀求情旨的那一個口口聲聲要為想容討回公道的人卻在這樣一個小女子的短短幾句話前動搖了。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
其實這一刻心情最複雜的就是康俊了,當宛如出來替他脫罪的時候,他的心都要碎掉了,他的宛如在關鍵時刻始終想著的都是她,她寧願放棄自己的愛情也不願意毀滅他的前程……如果今天趙天賜帶著另外一個女人來命令他的話,他寧願被砍掉腦袋也絕對不會答應的!可是他帶來的卻是想容,那個癡他,戀他,等他整整三年的想容,他知道她的愛,他也知道自己辜負了這段愛,所以當她看到她起身尋死的時候,他猶豫了……最終他和她拜堂了,他現在很茫然,很麻木,彷彿他的靈魂已經脫離了這具軀體,身體在下跪,在行禮,在對拜,但靈魂卻縈繞在另外一個女子的身上……這一生他注定要欠一個情……一個無法償還的情……
※※※※※※※※※※沁※※※※※※※※※※
外堂的客人們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嬉笑著吃喝,還不時的打趣著,他們誰也不知道裡面所發生的一切,其實他們也不想知道,因為這些與他們無干。
康福在外面無精打采的招呼著客人,懶懶的他看上去魂不守舍……
送走了趙天賜,康俊沒有出來招呼客人,他呆呆地坐著,想容靜立在一旁,沒有說話,淚水悄然滴落。
「對不起,想容。」他的聲音木木的,彷彿被抽空了靈魂一樣。
「是我不好,我沒想到會是今天這種情況。」她哭的更厲害了,淚水奔流不止,她知道康俊最怕她流淚,她只是想稍稍震動他一下,卻沒想到,這淚水好像決堤一樣的瘋狂湧出,看到他這般無情的樣子,她索性放聲大哭……
康俊真的被他哭亂了心神,他輕輕地抬起她的小臉,為她抹出淚水:「不哭了,我欠你的以後都會補償給你,不要再難過了……讓阿茵陪你回房間裡休息一會。」
想容知道他不喜歡被人膩住,於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康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現在真的好亂啊!
羅羽休笑咪咪地走了過來坐下,臉上依然是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康兄好幸福,這兩個女人一個願意為康兄捨命,一個願意捨情!這般好福氣,小弟真的眼線的不得了啊!」
「羅兄就不要嘲笑小弟了,小弟現在的心情……唉!」他的回答有氣無力。
羅羽休為之一震,他略略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康兄的難處小弟也未必完全不知,只是小弟還是覺得,有時候表現出的真情未必真的就是真情……」
「羅兄話裡有話?」
一向聰明絕倫的康俊怎麼這個時候變的這麼糊塗了?自己的話音這麼明顯,他難道真的不明白嗎?還想再說什麼,可是一想到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再多嘴了,於是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小弟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康兄不必在意!今天的這一番折騰,想必康兄也乏了,小弟也不再打擾了,就此告辭!」說完起身。
康俊準備送他出去,羅羽休連忙擺手:「康兄留步,你我兄弟來日方長,這天色漸晚,小弟怎麼能打擾康兄的洞房花燭夜呢?」說完笑著走了出去。
洞房花燭夜?康俊苦笑著搖頭……
第十六章:康府·喜夜(二)
夜色漸濃,喜慶的燈籠掛滿了康園的每一個角落,但是整個園子裡卻沒有一點喜慶的感覺。丫頭小廝們不停的往返穿梭著,都小心翼翼埋頭做事,不敢亂說一個字,康俊依然一個人坐在正堂,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了,陣陣寒意席捲全身,他依然不為所動……
一件披風悄然落在他的身上,康俊跳了起來:「宛如!」
宛心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我不是宛如呢,她在我房裡。」
「她是不是很難過?她哭了嗎?她是不是恨死我了?她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他抓住宛心的手急急地問。
宛心淡淡地笑著抽出手來:「你真的這麼在意她?那為什麼你不親自去看一看呢?」
「我……我不敢見她。」他真的不敢去見她,他真的慌了神。
「都說少爺聰明,這麼連這點都不曉得?如果她真的怨你恨你,那你更應該親自去看看她,少爺忘記了嗎:解鈴還需繫鈴人!」
康俊茅塞頓開,他一把扯下披風丟還給宛心,轉身向園子裡跑去。
宛心搖頭歎氣,猛然瞥見阿茵躲在不遠處往這邊看來,冷笑著:到底是青樓出身,這下子都忍不住!轉臉吩咐丫頭們把正堂收拾乾淨,自己拿著披風往宛言屋裡去了……
※※※※※※※※※※沁※※※※※※※※※※
宛如坐在姐姐的床上,拿起衣服心不在焉地疊起來、又拆開,再疊起來、再拆開,就這樣反反覆覆的不知道折騰了多久。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就這麼失神地重複著機械的動作。
康俊站在門外,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
她沒有哭,可是他希望她大哭一場,看著她現在這般失神的模樣,他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以彌補給她的傷害。
宛如仍然坐在那裡,仍然不停的疊著、拆著,康俊終於忍不住了,他衝了過去,緊緊地抱住她:「宛如,你不要這個樣子,你打我吧,罵我吧,你殺了我都好。」
被牢牢地裹在康俊懷裡,半晌宛如才清醒過來,看著他滿面的淚痕,她反倒笑了:「俊哥哥你怎麼哭了?娶了那麼美麗的新娘子不好嗎?宛如替你高興呢,你那麼喜歡她,她也那麼喜歡你,宛如真的真的很為俊哥哥高興,我又幹嗎打你呢?」
她的這個樣子讓他不僅心痛而且更恐慌:「宛如,你不要這樣說了,你知道俊哥哥的心裡都只有你!我知道你難過,你哭出來吧,哭出來就會好受了,你這個樣子,俊哥哥的心好痛好痛!」
她輕輕推開他,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對,俊哥哥騙我,我知道你好喜歡她呢,你看著她的畫像時候眼神著迷地讓宛如好羨慕呢,再說她好美好美,宛如知道自己比不上她……」
「不許你這樣說!」他著急了,慌不迭地的用唇封住了她的嘴,直到小身子不再抗拒他的時候,他才放過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如果真的這樣,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聽了他的話,宛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臉紅通通地煞是可愛:「那樣宛如就不喜歡俊哥哥了!」
他愣了一愣:「為什麼?你不要我的心嗎?」
「如果俊哥哥把心拿出來,那就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了,那樣就不是俊哥哥,而是一個布偶,宛如就不喜歡了!」
他的嬌憨模樣映入他的眼中,更讓他欲罷不能,作勢還要去親吻她微微撅起的小嘴,宛如笑著把臉別開:「俊哥哥的新娘子在新房裡等著你呢,她心裡那麼怨你,你要是還不去陪陪她,安慰她,說不定她又要尋死了……她那麼愛你,你可不能再害她了……」
康俊心中一凜,他知道宛如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是他此時此刻只想抱著她一生一世永不分開,縱然她沒有傾城容貌,縱然她沒有絕世之才,他也只想要她!雖然猶豫著,但是他還是把她越抱越緊。
宛如又推了推他。
康俊壓低了聲音:「別動!乖乖的讓我抱會,想容那我自會處理,你不要擔心。畢竟如果今天沒有她的話,你就是我的了,我也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她抬眼看看他,歎息地搖了搖頭:「俊哥哥,記住,她是你的妻,是你要一生一世守護的人,宛如是喜歡俊哥哥,但是宛如不想傷害她,她能為俊哥哥去死,宛如付出這麼一點點又算得了什麼呢?好好珍惜她吧。宛如知道俊哥哥的心裡有我,但是宛如只要半顆心就夠了,剩下的那一半,俊哥哥把它留給想容吧,她值得你用一顆心去愛她,宛如已經霸佔了一半,又怎麼能完全獨吞呢?……」
康俊終於放開了她,他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的確,一個用生命來愛自己的女人,自己又怎麼能夠再次辜負她呢?於是他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宛如遲疑地拉住了他:「俊哥哥,你可以答應宛如,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宛如離開你的身邊嗎?」她的眼睛紅紅的,揉斷了他的五臟六腑!
「你忘記了?我還有半顆心在你這裡……相信我!」他親了親她的額頭、眼眸,轉身離開,他知道如果再遲疑一點,他將無法再說服自己離開了。
他走了,宛如依然坐在床邊,定定的想了一會,突然哭出聲來……
她是希望他幸福,她是願意為他付出一切,但是她也是一個女人……而今夜,她不得不把自己最愛的人推進別人的懷抱……她真的、真的想好好哭一場啊……
第十六章:康府·喜夜(三)
也不知道這翻肆意奔流的淚水要流到何時才能洩盡心頭所有的痛楚,她只能趴在床上哀哀的哭泣……
一方湖絲手帕遞到她的面前,宛如輕輕接了過來,耳中傳來的是宛心無奈的歎息:「唉……你呀!……」
宛如沒有抬頭,她知道大姐是心疼她,她不想把這痛苦過多的分擔的其他人,於是擦乾眼淚,強顏歡笑:「沒關係的,大姐,你不用擔心我!俊哥哥他……他心裡有我的!這就夠了!」
又是一聲歎息:「唉!你怎麼這麼傻呀,這樣把康俊讓給邱想容,你以為她會感激你嗎?她用一條命都換不來康俊的回頭,你一句話就成功了,她只會更恨你的!」
宛如搖搖頭:「姐姐你多心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那想容姑娘實在是一個好人,如果她真的是有什麼居心的話,也犯不著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你認為她是真的要自盡嗎?」
大姐的話宛如有些迷惑了:「大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宛心笑笑,她知道宛如善良,所以也不再說什麼,出去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讓妹妹好好的洗洗臉:她現在毫無血色的面孔看著實在讓人擔心。
「康俊說了,你還留在主房裡。」
擦乾面頰,宛如有點懵了:「他已經成親了,主房裡不用再留人了呀。再說他們睡在裡屋,我在外屋,這……這成什麼樣子啊!」
「主房是留給你的,他把想容安排到了後廂的正房去了,看來……他對你還是很用心的。」
宛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夜已經很深了,宛如告別大姐,一個人向主房過來。打開門,屋子裡冰冷冷的,點燃蠟燭,微弱的燭光驅不走心頭的寒意,宛如愣愣地坐在桌子旁邊,屋子裡安靜的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她呆呆地坐著,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不知道此刻擁著美麗新娘子的俊哥哥此時是不是很開心呢……
※※※※※※※※※※沁※※※※※※※※※※
喝過交杯酒之後,康俊心不在焉的樣子讓想容好不失望,但是她很快就平靜下來,因為她知道,她是他的妻,無論如何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於是淡淡地問:「她好嗎?」
「誰?」
「就是原本要和你成親的新娘子。」她的語氣中滿是委屈,「如果不是我的出現,你現在也不會這麼為難……」
這般憂傷的聲音聽在耳中讓康俊滿心的歉意,他撫平她凌亂的髮絲:「你不要這樣說,錯的是我,我不該那樣對待你,險些害了你的性命。」
想容聽了,覺得時機已到,於是身子一軟,撲進康俊的懷中。
康俊愣了一下,有心想要推開她,但是想到這個女子為了他可以放棄自己的性命,自己難道連這點點溫存也捨不得嗎?於是輕輕擁住她:「你怎麼那麼傻呀……」
想容抬起淚眼,深深看了康俊一眼:「我也不知道,一想到你今後不要我了,我就……我就好心痛,對我來說,沒有了你我活著比死了還難受。」說著,眼眶泛紅了。
康俊苦笑著:我康俊何德何能啊!
想容把臉重新埋進他的壞裡,扭捏著,手指趁勢悄悄解開他的衣扣,探進手去,撫摩愛人強健的胸膛……
康俊恍然如觸電一般,一下子推開她。
想容正沉浸在得意的幸福之中,促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
「我……你沒事吧?」康俊連忙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明白了康俊對自己的反應,她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我沒想到你是如此討厭我,是呀,我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只不過供你閒暇時解悶罷了,我……我……」說著,真真滴下兩滴淚來。
康俊更是追悔莫及,他坐在她的身旁:「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還要說這樣的話呢?我幾時嫌棄過你的身份?我知道辜負了你,我也說過我會補償你的,你不要胡思亂想。」
想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猶如梨花帶雨般的淒楚模樣迷亂過多少男子的心神,她知道自己的魅力,不再多言語,輕解羅裳,如凝脂般的肌膚頓時使整個冬夜充滿無邊的春色,她一隻手勾住康俊的頸,朱唇輕啟,眼神迷離,另一隻手移向身後,輕輕一扯,淡紫色的肚兜順勢滑落,不著寸縷的身子完美無暇地展現在康俊的面前。她發燙的身子緊緊地貼住康俊的身子,呢喃著:「俊……」
這般勾魂的神情、舉動,即便是君子也會變成野獸!
但是她失望了,康俊再次推開她,這一次她是真的怔住了!
「對不起,給我點時間……」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她終於回過神來,給他一點時間?那個曾經和她終日纏綿的男人這一次居然讓她給他一點時間?!她冷哼一聲:好啊,我有的是時間!
宛如仍然怔怔地坐在桌子邊上,她覺得有些冷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砰砰砰」敲門聲急促響起,讓她嚇了一跳:「誰呀?」
門外的聲音低低地:「是我!」
是俊哥哥!她跳起來跑過去打開門,他一個人站在門外,衣衫單薄,頭上落著幾片雪花,宛如好像明白了過來,她又急忙把門重新關上。
康俊愣了一愣,隨即笑了:「傻丫頭,是我啊,快開門。」
宛如背靠著門,搖了搖頭:「你快回去,哪有新婚之夜跑來這裡的道理。」
「你真的要把我推到想容的身邊?」他有些懊惱,這個丫頭真的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就像她說的:只要半顆心就夠了?
宛如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俊哥哥,她是你的妻!」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拚命要把我推進她的懷裡?讓我去摟她、抱她、親她?」
我不想啊!不想啊!她拚命地搖著頭,但是又能怎麼辦呢?她無助地靠著門緩緩地滑下,跪到地上……
久久得不到回答,康俊仍然沒有要離開的打算,寒風吹在他的身上,激起一陣戰慄,他本可以運功御寒的,但是他不,他就固執地站在寒風中。
又是一陣刺骨的寒風襲來,他不禁打了一個噴嚏,門在下一秒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有些驚慌的眸子:「俊哥哥,你受寒了?!」
康俊故意不回答她。依然站的風口裡!
宛如連忙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他:「俊哥哥,是宛如不好,我們進屋好不好?」
他笑了:「你願意讓我進去了?」
「恩恩。」摸了摸他冰冷地手,她更慌了,都是自己不好,害得他在這裡凍了這麼久。
康俊滿意地樓者她進門了……
遠處,忽然閃現一個身影,她氣的跺了跺腳,往正房跑去……
第十六章:康府·喜夜(四)
「小姐!康少爺怎麼能這麼對待你呢!」從外面風塵僕僕的跑進來的阿茵滿臉的不甘心,看著康俊離開正房情願在主房門口受凍,她真的替想容難過,「我們小姐為了康少爺付出了那麼多,他怎麼能這樣做呢!」
想容歪在床上淡淡地笑了一下:「阿茵,你真貪心,我一個風塵女子能嫁進這鼎鼎有名的康園做正室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你下去吧。」
阿茵撇了撇嘴,眼圈紅紅的:「小姐,你這麼善良的心腸在這裡會被整死的,我看宛如那股狐媚勁真是骨子裡出來的,你攪了她的好事,她能不放過你嗎?」
「你呀!想的太多了,下去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怎麼是你我能改變的呢!快回去睡覺吧。」
阿茵下去了,屋子裡只剩宛如一個人了,她沒有一絲睡意:桑宛如,你究竟有什麼樣的本領?即使不在這裡也能把康俊生生地從我的身邊拉走?!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逃離我的身邊,康俊是第一個,而你又是怎麼操縱他的呢?!
※※※※※※※※※※※沁※※※※※※※※※※
主房裡燃起了許多蠟燭,有了他的屋子裡亮堂多了,宛如撲掉他發稍上的雪花,剛一轉身就被康俊死死的攥住:「你要去哪?」
「我去把炭盆取來,你這樣子會著涼的。」
「可是我覺得火炭不夠暖和,這樣才好……」說完他一把將宛如拉進懷裡,「你給我暖,我就不會著涼了。」
「胡鬧……」兩朵紅雲飛上臉頰,「你這樣會生病的,看你的臉冰冰的。」
他壞壞地笑著:「是嗎?那我要暖暖我的臉。」說完把頭埋進宛如懷裡,放肆地嗅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牙齒輕輕剝開她上襟的紐扣,用臉去蹭那隔在薄薄的小衣後面嫩滑的肌膚。
宛如被他羞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想推開他又貪戀這種感覺,於是只能乖乖地坐在他的懷裡,任由他為所欲為……
小身子安靜的樣子反而讓康俊鬧不下去了,他抱起她走到她的睡塌旁邊,親吻她的面頰,鹹鹹的味道,他皺了皺眉:「你哭了?」
宛如靠在他的懷裡,點點頭,又搖搖頭,若有所思。
「還騙我。」他心疼地用唇封住她的嘴,直到她徹底軟化,才放開她:「我去想容那過夜,你心裡難過是不是?」
他似水的溫柔讓她完全沉淪了,她的雙眼迷離,輕輕點點頭。
「那你晚上的時候不是還勸我要分一半心給想容,你只要一半就可以了嗎?怎麼?後悔了?」
他是在責怪我嗎?宛如垂下頭去:是呀,自己怎麼這麼小肚雞腸呢?爹爹和養父不也是有一大堆妻妾嗎?何況,想容是俊哥哥拜了堂的妻,以自己這樣的身份又有什麼資格去嫉妒呢,於是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俊哥哥,是宛如錯了,宛如心胸太狹窄了……」
她的這般模樣讓康俊更心疼,他把她乖乖地摁在自己懷裡:「怎麼是你錯了呢?我答應你,今後再不讓你流一滴眼淚,再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你要相信我!」
宛如抬頭看看他,笑的有些淒楚:「謝謝你,俊哥哥,宛如知道你心裡疼我!這就夠了,你應該……」
「應該回到想容身邊好好的疼她、愛她,是嗎?」康俊扳起臉來。
宛如不再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她心裡是想要霸佔康俊的整個身心的,但是一想到那個願意為康俊去死的女人一個人伴著燭光流淚的淒慘模樣,她就覺得於心不忍,她……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好了。
「你既然這樣想,那我回去了。」他站起身,把宛如放在床上。
宛如低著頭,仍然沒有說話。
康俊也一動不動的站著,他面前的這個小女子難道寧肯自己把淚水咽進肚子裡也不肯把她的心意說出來嗎?他懊惱、生氣,但是他決定決不放手,他就守在這裡,一直到她開口為止!他不逼她,他只等著……
「今天……在這陪我好嗎?明天你再回……」她的聲音細如蚊吶,可是卻清清楚楚的印在康俊的心頭。
他欣喜若狂,重新把她擁住懷裡。
宛如貪戀他懷裡的味道:對不起,想容,讓我自私這一個晚上吧……
她的乖巧,她的溫柔讓康俊有從未有過的滿足感,親吻著她的額頭,看著她凌亂衣衫下的隱隱春色,他真的想立刻擁有她,他的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移至耳畔,輕巧地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引起宛如一陣顫慄。
她的宛如如此青澀、如此稚嫩,真讓他恨不得一口吞了她,於是在她耳邊輕輕呵氣:「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燭夜,你攪了我的好事,你要怎麼補償我啊……」
宛如半迷離半迷惑,她的頭無力地垂在他的肩頭:「呃……怎麼補償?」
康俊笑了,他的頭悄悄探進她的衣內:「怎麼補償?自然是用你來補償我的洞房之夜了……」
突然入侵的外物讓宛如焦躁不安,康俊不是沒有碰過她的身子,給她上藥的每個夜晚哪一次他不是細心的撫慰著她的傷疤?只是今天和往常好像很不一樣,他的手滾燙,流連在身上彷彿留下一個個烙印,她有些慌了,緊緊地揪住他的衣領:「俊哥哥,不要……我怕……」
他不再逗她了,重新幫她整好衣服:「宛如不怕,我會等!等到和你拜堂……我要娶你!」
娶我?那想容呢?宛如迷惑了。
「怎麼?不想?」
宛如的臉紅的更厲害了,愣愣地看了康俊兩秒,朱唇輕啟,輕輕吐出幾個字:「我相信你。」說完抬起頭,學著他的樣子,去親吻他的額頭、他的眉、他的眼,最後遲疑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的啄了啄他的唇。
康俊倒抽一口氣:他的宛如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勾人!於是毫不猶豫的俯下頭去,鎖住了那將要逃離的唇……
第十七章:四姝·對決(一)
康福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晚上,清晨,雪停了,他無精打采地來到園子裡。他知道少爺和想容在後堂的正房裡,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去伺候,指手畫腳地吩咐了下面人來打掃院子,不經意間瞥見主房的門打開了,少爺慢條斯理地從裡面走出來,康福一下子跳了起來,三步兩步地蹦到少爺跟前:「少爺……昨晚你在這休息的?」說完,眼睛不住的往屋裡瞅來瞅去。
康俊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看什麼呢!這是我的屋子我不能住嗎!」
「能住能住!」康福喜笑顏開,「少爺天天住在這裡才好!」正說著,宛如端著洗臉水盈盈走出房間,康福看見忙不迭地的跑過去接過臉盆:「宛如小姐,這怎麼能讓你做呢,這些事情交給我們下人就好了!您全心全力服侍少爺就好了!」說完嘿嘿奸笑兩聲。
宛如先是一怔,明白過來之後早已羞的滿臉通紅。
康福還想再說什麼,腦子上「啪」的吃了一記重重的巴掌:「你這小子,大清早就在這裡嚼舌頭,還不快滾!」
「嗚……」康福委屈地撇撇嘴,跑開了。
康俊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看到宛如依然尷尬地站在那裡,便走過去:「怎麼了?」
宛如一跺腳轉身躲進屋子裡,把門閂上。門外傳來的是康俊爽朗的笑聲……
※※※※※※※※※※沁※※※※※※※※※※
正房裡,想容一個人坐在窗前,她沒有梳妝,就讓頭髮隨意地垂在腦後,靜靜地坐在窗前,看到長廊下遠遠地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依然沒有動,望向來人的方向。
新婚之夜就把想容一個人拋在正房裡,康俊心有不忍,於是離開了主房就往後堂來了,遠遠地就看見想容一個人坐在窗前,好像在癡癡地等著什麼……他的心中一陣愧疚:難道她就這樣坐了一夜嗎?
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想容沒有動,她好像失了魂魄一樣,依然定定地望著窗外。她知道,靠美色是無法留住康俊的,昨完的失敗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要想讓康俊重新回到自己身邊,就一定要讓他覺得內疚,覺得對不起自己,只有這樣,才能把他慢慢的拉向自己,遠離那個女人。於是一大早她就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相信康俊一定會來看她的,於是她就一直保持著這麼一個姿勢。當然,她成功了!
「想容,你不要這樣好嗎?」他的手指拂上她的面頰,語氣似在心痛,又好像是在哀求。
想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夫君,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的。她……還好吧?」
她?康俊愣了一下:他身邊的這兩個女人為什麼始終考慮的都是對方呢?難道這就是及至無人的善良?上天怎麼這樣眷顧他!把世界上最好的兩個女子都賞賜給了他,只是,他要用什麼來報答她們呢?
看到康俊眼裡的一絲感動,想容明白此刻的他一定在內心鬥爭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她輕歎一口氣:「我知道,她一定哭的厲害……唉!都是我……」
「不關你的事!」她的自責更讓他自責,「是我不好,不能給你們幸福。」
她笑了,得意的笑容瀰漫在嘴角,但是康俊卻看不見,因為想容的臉已經埋入他的懷中,她嚅囁道:「沒有關係,你不用考慮我,那麼多年我都熬的過來,你一定要多多照顧她!」
康俊此時更是無地自容,他一語不發,緊緊地摟住這個窩在他懷中的曾經美麗卻因為他而變的十分憔悴的女子……
※※※※※※※※※※沁※※※※※※※※※※
吃過早飯,康俊去了府衙。
阿茵來到房中抱怨:「小姐真是好脾氣!這樣可不行,人家一定會認為咱們好欺負,小姐一定要給那個小賤人一點顏色看看!」
想容對著鏡子整理髮鬢,聽了阿茵的話笑道:「那你說怎麼給人家顏色看啊,你可時候,現在他可是少爺最喜歡的女人呢!」
「那怎麼了?」阿茵不服氣,「少爺再喜歡,她也只是一個丫頭罷了,小姐您可是康府的少奶奶,一個主子處置一個丫頭,就算少爺不高興又能有什麼辦法?小姐您放心,阿茵跟著嬤嬤學了好多教訓不聽話的丫頭的辦法,等阿茵把這些一一施展出來,那個小賤人不死也難!」
「混蛋!」想容把手中的髮釵一摔,「你小小的年紀怎麼這樣歹毒!少爺迷戀宛如也不全是宛如的錯!我告訴你,你不要胡來,如果被我發現宛如受了一點點傷的話,我一定把你攆出康府去,叫你再回純宵樓跟嬤嬤學一輩子!」
阿茵嚇的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小姐千萬不要把阿茵攆走,阿茵這樣做也是為了小姐好!」
「為我好?為我好就是去傷害無辜的人嗎!我一直沒看出來你居然有這樣的蛇蠍心腸,也罷,只怕你留在這裡宛如早晚會被你算計,你現在就跟我去回了阿福,讓他派人把你送出去!」
阿茵臉色早已煞白,她連連磕頭:「求小姐饒了阿茵這一次,阿茵再不敢有這樣的念頭了!如果阿茵傷了宛如一根手指頭的話,叫阿茵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看著阿茵鼻涕眼淚流了一大把,想容也不再發怒了,她拉起阿茵,笑著說:「好了,你也別哭了!只記得以後千萬不要去做那樣的事情,我這樣嫁進來已經奪了她的名分,又怎麼能再去傷害她呢?以後你對她要像對我一樣才好!知道嗎?」
阿茵點點頭,喃喃地說:「小姐,你太善良了……」
主僕倆在房裡的話全部落入隱藏在窗下的一雙耳朵裡,一個美麗的女子聽完,輕歎一聲,走了。
想容笑著幫阿茵擦乾眼淚,吩咐她下去。直到屋子裡重新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一抹詭異的笑容爬上臉頰:阿茵呀、阿茵!也難怪你只能做一個下人了!折磨宛如就等於自取滅亡,你想毀滅她,我更想要毀滅她,但是你不懂的是,我要從精神上徹底毀滅她!只有這樣我才能永遠的得到康俊……
園子裡,宛言把剛剛聽到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學給宛心,說完還感歎了一下:「唉!沒想到,這邱想容雖然是青樓女子,卻也是如此善良的人,真是難得。」
宛心依然一言不發,她承認,她被想容的那一番言語所震撼,但是她卻不像宛言的思想那麼簡單,她隱隱地感覺到,邱想容絕對不是一個甘願退出的人!不過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宛心搖搖頭,轉身走開了。
宛言有些納悶,不過對於大姐的這種行為作風,她早就習慣了……
第十七章:四姝·對決(二)
園子裡的事情忙完了,抬頭看看太陽,已近正午了,少爺和康福都不在府裡,宛言四下裡看看,一切都妥當了,於是她穿過長廊來到後院,剛一進院子,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二姐……」
正是二姐桑宛月,她穿著粉色小襖,淡紫色的冬裙,手上還籠著狐皮繡套,看起來她似乎過的不錯。
宛月坐在小石凳子上,瞥了宛言一眼,點點頭:「怎麼?這才幾天不見,看見我好像生疏了許多,你的身子現在怎麼樣了?」
宛言笑著走過來:「謝謝二姐掛心,已經大好了!看來姐姐在錢府過的不錯,越發珠圓玉潤了。」
宛月沒吭聲,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儼然一副貴婦人的模樣。造化弄人,當初她瞧不起宛如就因為她是九夫人的女兒,如今她自己嫁進錢府也做了九夫人!宛言的笑臉此刻映在她的眼裡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她想發怒,但是一想到回來康府的目的,又不得不隱忍下來,冷冷地說:「帶我去見宛如!」
宛如?她要見宛如做什麼?雖然宛言心裡不明白,但是這十幾年下來,她早已被二姐調教的言聽計從,當下也沒再多說什麼,直接引著宛月來到園子裡。
宛如正好剛從大姐那回來,和宛月碰了個照面,她有些奇怪:「二姐今天怎麼回來了?」
本以為宛如還會像自己走之前那般對待自己,於是宛月的心中準備了許多種方法來打消她的氣焰,可是沒想到宛如好像又恢復了從前的柔情似水,當下她到有些反應不過來,又走近些仔細地看了看宛如,果然,前些日子滿臉的不屑和倔強全都消失殆盡,一臉的溫柔好像又是小時候那個可以任自己隨意辱罵責打的小賤人,於是心裡有了底氣,恢復了往日的傲慢:「怎麼?這話好奇怪!我怎麼就不能回來了?」
「你當然可以回來。」接話的是宛心,她是來給宛如送遺漏下的東西的,一進角門就看見盛氣凌人的二妹回來了,她怕宛如應付不過來,也知道宛言幫不上什麼忙,於是連忙走了過來,正好接上宛月的話茬,「你現在可是錢大人的九姨太了,這般身份高貴的人回來這裡看望我們姐妹們,我們真是榮幸的很啊!不知道九夫人過的可好?」
一個九姨太、一個九夫人,徹底把宛月惹火了,她知道大姐是一心要護著宛如的,於是她揚了揚眉毛,冷笑著:「過的不算太好,不過比起被人硬生生的扒下喜服的感覺還是要好很多的!」
宛如的臉瞬間蒼白,那,正是她的痛處……
站在宛月後面的宛言看見了小妹臉上的變化,於是連忙上來圓場:「哎呀!不是那樣的,二姐你不知道,少爺他現在對宛如可真是好的很啊,真讓妹妹我羨慕死了!」
「哦?是嗎?」宛月不理會宛言,眼睛仍然死死地盯在宛如的臉上,「可是,再好也只能做一個小妾了……哎!真是低賤的命一代傳一代啊!」
被宛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宛如骨子裡的那股倔強又被挖了出來,她臉上的蒼白褪去,抬起頭來從容的笑著,不客氣地反擊:「那是!果真是低賤的命一代傳一代!好像一代還不如一代!」
宛心在一旁聽著小妹的話,不禁笑了出來:是呀,宛月一心想讓宛如難受,卻不知道宛如的痛處也是她自己的痛處!而是一代不如一代更是又揭掉宛月的一層皮,宛月的娘是二夫人,宛月現在嫁出去卻成了九夫人,真是難為她的那個乖巧的妹妹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宛心一笑,宛月就明白了,她本來是想羞辱宛如的,卻沒想到反被她羞辱了,她還想說什麼,只聽見身後又傳來一陣笑聲:「大冷天的,這園子裡怎麼憑添了這麼多美人啊,只是遠遠地倒嗅出一股子辣味……」
姐妹們循聲看去,一個柔美嬌人的女子出現在了眼前,她的美麗讓一向驕傲的宛月自慚形穢,她的笑容讓思慮單純的宛如心生好感,她的端莊讓站在一旁的宛言暗暗歎服,只有宛心面無表情,她冷冷地、不卑不亢地看著來人。
美人來到跟前向宛月微微點了下頭:「你好呀,我是邱想容,一早就聽丫頭說有個美的不得了的女子來我們康園裡,於是我就好奇地來瞧瞧,你應該就是桑宛月吧。」
她就是邱想容,果然是驚為天人!宛月不由自主地行了一個禮:「宛月見過少夫人!」宛心和宛如她們也屈膝行禮。
想容笑著把她們一一扶起來:「妹妹們太客氣了,想容不過是一個低賤的青樓女子,承蒙少爺不棄才得以住進這園子裡,妹妹們都是千金小姐,行主僕之禮真的是要折殺我啊!想容怎麼能擔當的起呢?」她停在宛如的面前,拉住她的手,眸中帶淚,「宛如,我真的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和少爺……」 淚水滾了出來,想容哽咽著說不出來了。
她的這般模樣讓宛如萬分感動,本來她就在為昨夜留住康俊的事情愧疚,可是今天想容不僅沒有責怪自己,反而來向自己道歉,心裡更是愧悔難當,她取出絲帕為想容擦去淚水:「少夫人千萬不要這樣說,千錯萬錯都是宛如的錯,宛如對不起少夫人……」
看著她們的樣子,宛月輕笑著:真是兩個又蠢又笨的女人!
宛心依然冷眼看著,不說一句話。
宛如的純、宛心的冷、宛月的狠、想容的柔。這四個神態、性情異樣的女子看在宛言的眼裡匯成一幅別樣的畫面……
第十七章:四姝·對決(三)
一直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想容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看著她的背影,宛言歎道:「真的沒想到她竟然是一個如此善良的女人,本來我看她過來還以為是要興師問罪來了,沒想到……還是我的心胸太狹窄了。」說完看了宛心一眼:「大姐,這下是親眼所見,你該相信了吧。」
宛心正在出神,聽了宛言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拉著宛如離開了。
大姐的反應讓宛言不住的歎氣:這個姐姐,就是這麼疑心重重的!轉眼一看,宛月在偷偷的笑,於是問道:「二姐,你笑什麼呢?」
「本來我想晚上就回去呢,不過你們這似乎有一場好戲,我怎麼能錯過呢?得好好看一看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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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福一回府還沒歇口氣就被宛心給叫了過去,對於那個冰山美人,康福一向有種畏懼的感覺,因此雖然陪著少爺在外面逛了一整天,累的半死,一聽見宛心叫他,也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宛月回來了。」從來不說廢話,這就是宛心的一貫作風。
「她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康福覺得有些奇怪,雖然他知道少爺允許宛月隨時回來看望姐妹,但是這才剛剛嫁出去沒幾天,怎麼就跑回來了?
「錢貴康隨皇駕南下了,她在錢府一個靠山也沒有,自然不能在那等死了!」
康福點了點頭。他聽說宛月嫁過去的當天晚上錢夫人就在府裡尋死覓活,攪的大家都不安心,宛月的日子也一直不好過,現在錢貴康又不在,她留在那裡白白的受氣,不如回來,但是她一回來,恐怕這園子裡再不得安寧了……只是不知道宛心找自己來有什麼用意,於是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去安排她繼續住在宛眉的房裡。」
宛心搖搖頭:「她是出了閣的人,回來自然不能像丫頭一樣對待了。」
「也對,這點我到沒想到,那讓她去住廂房吧,就把她按照府裡的客人一樣的對待。」
「不!你讓她去園子裡住,那不是還有一個偏房嗎?就安排在那吧。」
康福滿心的疑惑,但是也不好問,於是答應著出去了。
其實不光康福不明白,就是現在天天跟在宛心身邊的宛言也是滿腹疑惑:二姐一直處心積慮的想除掉宛如,現在大姐又把她安排在偏房裡住,那裡和主房距離很近,這樣一來,宛如不是又多了幾分危險嗎?大姐一向聰明,怎麼連這點都不明白?
宛心自然很明白這點,但是她更擔心來自想容的威脅,今天中午,想容在園子裡的表現越真切就越令她懷疑:宛如那樣單純的女子,在愛情面前都會表現出嫉妒心,那想容真的一點點都不生氣嗎?新婚之夜,丈夫離開自己身邊去找別的女人,可是她不僅不難過,反而主動去向那個女子道歉。這番胸懷不是博大的令人難以想像嗎?如今宛月又回來了,她的身份不同於平常,如果再讓她住到後堂和想容成了朋友的話,那麼這樣一來宛如的危險會更大,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去園子裡,起碼為了避瓜田李下之嫌,她也會收斂點!現在宛月倒不讓自己擔心,真正令人擔心的就是邱想容,那個女子或者太單純,或者太陰險……自己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又該怎麼去對付她呢?
宛如就沒有宛心想的那麼多了,她真的被想容感動了,雖然大姐曾經不止一次地暗示過她想容是一個不簡單的人,但是中午的那一次相見卻讓自己羞愧萬分:自己奪走了她的丈夫,反過來卻讓她來給自己道歉!她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現在就坐在房間裡發呆。
康俊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宛如依然低著頭坐在那裡。
「想什麼呢?」
「沒有!」宛如搖搖頭。
康俊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在宛如的眼前晃動:「看看俊哥哥給你買的什麼!」
一個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宛如雖然不是行家,但是這樣的成色她一眼就看出這個鐲子價值不菲,她心中高興,但是一想到想容又不免黯然。
本以為宛如會高興的跳起來,卻沒想到她居然是這種反應,康俊不解地問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嗎?」
宛如沒說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掉下來。
康俊有些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宛如哽咽著:「俊哥哥……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這樣……我覺得我很對不起想容姐姐……」
康俊有些明白了,他擁住宛如:「乖!你不要這樣想,是不是她跟你說什麼了?還是她責罵你了?」
「沒……」宛如的頭埋在他的懷中,「她不僅沒有罵我,反而還來向我道歉,我……我覺得自己真的沒臉見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他扳起她的臉,親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俊哥哥,你今天去她那裡吧……」
康俊皺皺眉頭:「我去找她談一談,你乖乖的等我回來,我說過我要守著你,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可是……」
「我不許你再把我推到別人身邊!懂嗎?我可以負天下人,但是唯一不能負你。如果你想讓我痛苦一輩子,那就把我從這裡趕出去吧!」他的語氣如此堅定,目光如此堅決……她的心都要被化掉了,於是她乖乖地垂下頭去,不再說話了……
第十七章:四姝·對決(四)
正房裡只點了一支蠟燭,幽幽暗暗的光芒顯得異常飄渺,想容一個人守在蠟燭旁邊,呆呆地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坐了多久,只是覺得那似有可無的燭火在眼睛裡跳躍著,看著顆顆燭淚滴落,她的眼淚也順勢而落,這一次,她不是矯情,她是真的難過。
康俊推門而入,燭苗跳動了一下。
想容站起來背過身,拭去眼角的淚水。
「你怎麼哭了?」這裡是正房,但是卻如此的淒涼,康俊知道是自己的冷落想容的行為暗示著下人們去怠慢,他有些不安,更多的是愧疚,「是不是受了委屈?我叫幾個丫頭晚上來陪你說話解悶吧。」
「不用。」她強顏歡笑,「只要你在這裡就好了,再多的委屈我也不覺得了!」
康俊愣了一下,笑了:「你真傻,你知道隨便一說,在這康園裡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只除了愛……」她幽幽地接口。
康俊不說話了,因為他沒有必要再說什麼,他只好訕訕地笑了一下。
「你回去吧。」平靜的音調裡隱約透露出一股悲哀,「你給了我這一切,我已經很知足了。她讓給我這一切,我已經是鳩佔雀巢了,我又怎麼再能去剝奪你對她的愛呢?你回去吧……我只希望你,今生不會把我從這個園子裡趕出去。」
「我怎麼會趕你出去呢?想容,我會盡我的最大力量讓你幸福的。」這是他的承諾。
而她,已經很滿意了!只要能留在這園子裡,只要能守住這康府正房的位置,她,還有什麼辦不到的呢?
回到園子裡,康俊沒有敲開主房的門,他一個人坐在亭子裡。冬天快要過去了,這晚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寒冷了,他靠在椅子上靜靜地想著心事。
一個窈窕的女子來到他的身旁:「少爺,這麼晚了怎麼還坐在這裡?」
康俊聞聲,抬頭看見的是宛心,於是點點頭示意她坐下:「還不睏,你怎麼也還沒有休息?」
「我是在等少爺!」
「等我?等我做什麼?你又怎麼能確定我從後堂回來會來這裡?如果我直接回屋子的話,你豈不是白等了?」
宛心笑了,在這淡淡的月色下,她的笑容煥發著一種異樣的光彩!是什麼呢?也許那就是智慧吧,她撫去遮住眼睛的青絲,明亮的眼眸注視著康俊,慢慢地說:「白天,園子裡演了一齣好戲,把宛如感動的不得了,她一定覺得自己太對不起想容姑娘,依她的脾性晚上自然要把這事情告訴給少爺,並且一定會將少爺推進正房內,而依想容姑娘白天的表現,她也斷然不會接受少爺,於是就會把少爺推回主房,這樣,少爺您就游離在這兩者之間,既不想負了這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又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這樣的苦惱縈繞在少爺的心頭,你除了跑到著園子裡來散心解悶,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嗎?不知道我說的這些對不對?」
話音剛落,康俊卻驚訝的站了起來:天!這是一個何等聰明的女子,可以一步步走近每個人的心裡,這樣的心思要是長在男兒身上一定是一個報國奇才!難怪康福平日裡對這個大姐心悅誠服,如今這一番話讓自己也不得不歎服!
康俊的驚訝,宛心並不意外,她定定地看著他,等待他的肯定回答。
他不得不點頭承認:「早就聽說桑家大小姐聰明絕頂,今天我才真切的體會到!你所說的,正是我所想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解決……」
「你愛宛如嗎?」
「愛!」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曾經我以為我是討厭她的,我討厭看她流淚的樣子,討厭看她受了欺負之後的窩囊樣子,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討厭,而是害怕……我害怕看到她的那些樣子是因為我會心痛……真的!每當那些時候,我的心真的好痛。所以我就強忍著不去理她,去傷害她……」
「你好殘忍吶!你只為了自己不心痛,而故意要讓她心痛。」她微微皺眉,像是責怪,更像是歎息。
康俊愣住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總是拚命的去埋怨她不肯依靠自己,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傷害……他一時無言以對,因為他真的發現了自己的自私和殘忍!
「好了!過去的都過去了,好在你現在為她所做的一切,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裡,只是我還想要知道,你對想容姑娘呢?是不是也和宛如一樣?」
「不!」他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承認自己確實為想容著迷過,但是現在自從他認識了自己的心,認清了對宛如的那份愛之後,他才明白自己一直想要保護的人只有宛如,而想容,他已經是把她當作紅顏知己了吧……只是他的這份覺悟來的太晚,他已經害的想容完全沉淪了!「我愛的是宛如,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面對想容,她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真的無以為報……」
「她為你付出了什麼?」她打斷了他的話。
「她等了我整整三年,在春宵樓那樣一個薄情的煙花之地,她等了我整整三年……」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呢?」她再一次打斷他的話。
「不!她絕對不是那種女人,如果她真的是那樣的人的話,她就不會因為我要成親而去死了!」
「她怎麼知道你要成親了?」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一個困惑,康俊要娶宛如這事情是臨時決定的,連府裡的人也有許多是成親前一天才知道,喜貼也是前一天才下出去,可是邱想容怎麼能事先知道康俊什麼時候成親?她如果真的要自殺,怎麼又會正巧被端王救下,堂堂京城哪裡不可以去踏雪,端王怎麼會突然來了興致要去東山?而她被救下在端王府裡住了兩日之後又恰巧趕在成親的當天中午出現?難道這就是巧合?可是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宛心的問題也是康俊的疑惑,他雖然對想容心存愧疚,但也不至於神志不清,他不懷疑她的心意,只是覺得一切太巧,巧的讓人不免懷疑。
「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事先沒有幾個人知道的!」
宛心抿著嘴想了一會,心裡已經明白了一些,但是她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哦,是這樣!時候不早了,宛心回去了,少爺也早點休息吧。」
沒有等康俊有所反應,窈窕的身影就沿著浮橋漸漸走遠,亭子裡只剩下康俊一個人了,他回想著宛心剛才的神情,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遠處的一扇窗子悄然關上,黑暗隱不住一個女子的冷笑:「看來,這真的是一場好戲了,既然大姐你這麼死命的要保住宛如又怎麼會感覺不出想容的陰險呢?有哪個女子會這麼心甘情願的後退?這不過是以退為近罷了!你們三個人的這場對決如果少了妹妹我是不是會少了點光彩呢?既然如此,妹妹也願意來和你過過招,看看你和宛如能蹦達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