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th
【宛如雪】6-7
第六章:康俊·怒(一)
挨餓受凍的日子一天也難堅持,何況這些養尊處優的小姐們已經苦苦堅持了幾天,被打發到洗衣房的二姐和六姐,原先白皙嫩滑的手上了已經腫起幾大塊凍瘡,在康府各個管房面前低眉順眼的她們晚間回到茅屋則把一肚子委屈全倒在了宛如的身上,如果不是大姐宛心極力維護,身心雙方受到摧殘的宛如怕早就難以支撐了。
「康俊就是想把我們統統都整死!」話是二姐桑宛月說的,卻也一點都不差。在牲口房負責添料的三姐宛言身體還沒見好轉就被那裡的管房張嫂派人拖了過去。已經瘦骨嶙峋的她還能做什麼?就只能被拋在馬廄裡凍著,晚間再被人丟回來……
一個星期過去了,眼見得宛言已經不行了,她也知道在康府,她現在的命不比一個螻蟻值錢多少,於是安靜地躺在冰冷的炕上等死,姐妹們圍在身邊哭做一團,可是她卻絲毫不為所動,就那麼異常安靜地等在那裡。
宛如再也忍不住了,即使平日裡三姐對自己的欺凌過分,但是自己畢竟叫了她十幾年的姐姐,自己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
穿過後院低矮的圍欄,就看到一間門廊:這裡就是康園了,自己從小就愛跟著俊哥哥滿園子跑,只是今天,在沒有了往日的閒情逸致了。她偷偷地穿過長廊,左邊的小門裡是阿福的房間,屋子裡還亮著燈,大概他現在還沒有睡下。右邊就是康池,這個池子是康伯伯自己設計的,構造奇特別緻,尤其是池中的亭子彷彿就是凌駕於池塘之上的,亭子連接到岸邊的幾片菏葉實際上就是設計精巧的浮橋,這隆冬時節,池塘早已結冰,不復往日景象,遠遠的有人走動,她知道那是巡夜的家丁們,於是藏在池邊的假山底下,直到聲音漸漸消失,她才悄悄地走了出來,在夜色中向俊哥哥的房間摸去……
打發下人出去之後,屋子裡就剩下康俊一個人,他拿去遮在畫布上的白紗,一個艷麗女子展現出來了……她身型窈窕,嫵媚天成;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眼波流離,口齒吟香。她就是他的想容,即使只是看到畫像上的她就已經讓他情不自己了,在流放關外的三年中,只有這一張憑記憶勾勒的畫像伴隨著自己照照暮暮,終於,三年後,他又回來了,在春宵樓再見到她之後,才發現她比畫像上的更嫵媚,更令他癡迷……
把畫像掛在屋內,細細端詳,可是越看越覺得不妥,但是究竟是哪裡不妥,他也說不上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門口有細小的聲音,好似一個人的呼吸聲,於是暗暗皺眉:「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來?」
宛如吃了一驚:自己才剛剛找到這裡,剛想喘口氣,可是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哦,是了,俊哥哥從小練武,憑他的功力發現有人靠近恐怕也不是難事,於是低低地應道:「是我。」
原本準備收起畫像,可是一聽出聲音,索性不動,就讓畫像繼續掛在那裡,兀自端詳著,半晌:「進來吧。」
「是!」宛如推開門,她又看到俊哥哥了,這一個星期以來她被禁錮在後院不能動彈,現在終於又看到了這個朝思暮想的人,失口喊道:「俊哥哥……」
「不許再叫我俊哥哥,奴才要有奴才的樣子!」一聽到她帶著委屈的聲音,他就不舒服,怒斥道。眼睛卻半分也沒有離開掛在當屋的美女像。
果然,聽到俊哥哥的斥責,宛如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她撇了撇嘴。
「不許哭!」依然沒有轉身,康俊卻識破了她的意圖,她一定又要準備哭,一想到她那張受了委屈不訴只哭的臉,他就有一種莫名的憤怒……
宛如不吭聲了,她也看到了那個美麗的女子,她真的好美啊,她一動不動的看著畫像,最終她的眼神暗了下來,這一次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俊哥哥始終這麼討厭自己了,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牢牢地盤踞在俊哥哥的心中,她垂下頭去。
「你來做什麼?」
「我……」她遲疑著,不知道自己哀求還有沒有作用,但是已經到了這裡,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三姐快不行了,你能給她請個大夫嗎?她只是傷風,我想如果吃了藥就會好起來的。」
他終於轉過身來:「是為這個事情?你是來求我的嗎?」
她愣了一下,看到他目光中的嘲弄,她的心裡有一點痛,於是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嗯,我求你!」
「奴才求主子都是像你這樣的嗎?」對於她的哀求,他似乎不為所動,重複著剛才的腔調。
她吃力的睜開眼睛,那裡面滿是傷痛,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哭,只是慢慢得、慢慢地,她跪在他的面前:「少爺,奴才求您給三姐請個大夫吧。」
她的舉動讓他震驚,也讓他更為惱怒:「滾!」他近乎咆哮。
原來,他是這樣厭惡自己。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刺骨的寒風吹到臉上已經完全麻木,她再沒有半點感覺了……
也不再去顧及會不會被人發現,她就這樣搖搖晃晃地走著。
阿福起身倒水,才一開門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正準備回身,卻發現遠處搖搖地走來一個人。這麼冷的天誰還在園裡晃?他不由得奇怪。人影走近了,是宛如小姐!他連忙迎了過去:「宛如小姐?」
宛如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哇的一聲撲到他的懷裡大哭起來,一時間把阿福慌的手忙腳亂,看著窩在懷裡痛哭失聲的宛如,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就傻傻地站在那,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由她抱著哭……
哭夠了,宛如抬起帶淚的臉,這種惹人憐愛的模樣讓他怦然心動,好想為她擦掉掛在腮邊的淚水,但是自知身份的他卻不敢,就呆呆地看著她,直到又一陣冷風吹過,他才回過神來:「宛如小姐,你……你是從少爺那來的嗎?」
「嗯!」她嗚咽著點點頭。
「出了什麼事情嗎?」
「三姐她……她傷風,快不行了,我去求俊哥哥給她請個大夫。」
原來是這件事情,阿福安下心來:「你放心,少爺一定會給宛言小姐請大夫的。少爺一向都很聽宛如小姐話的,不是嗎?」他笑著安慰她。
宛如的頭搖地像撥浪鼓:「不是的!你不知道,俊哥哥他有心上人,他的心上人長的好美、好美!」
阿福默然,他知道那個好美好美的女人一定是春宵樓的想容,自從四年前少爺被好友帶著去了一躺春宵樓以後,少爺就被那個妖艷女子給迷住了,即使是在被流放的三年中,少爺也依然對那個女子念念不忘。於是歎道:「宛如小姐不要瞎想,那只是一個青樓女子而已。」
宛如點點頭又搖搖頭,她看著阿福:「阿福,我想求你一件事。」
「宛如小姐有話只管吩咐,阿福的命是小姐救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
宛如微笑著:「姐姐們的管房們對她們太嚴厲了,天天都吃不飽,有時候一天連一頓飯也吃不到,你現在是康府總管了,我想求你去跟各管房說下,讓她們能吃的飽些……」
「這些混帳管房嫂子!我已經吩咐過她們了,沒想到她們還是陽奉陰違。明天我一定好好地說一說她們,宛如小姐放心,我一定不叫她們再欺負小姐們。等少爺過些天心情好了,我跟他說說給小姐們換個房子住。」
「謝謝你!」一掃剛才的淚痕,滿臉堆滿盈盈的笑。她擺擺手,「我走了,你明天不要忘記了!」說完跑遠……
即使在俊哥哥那裡受到了凌辱,可是能保全姐姐們,她也已經很滿意了。
臨湖的一扇窗子後面,一雙眼睛把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他冷冷地看著,冷冷地笑著……
第六章:康俊·怒(二)
真的是今非昔比了,當年在街頭偷塊饅頭都會被打的半死的小乞兒已經成為京城首屈一指的大戶康府的管家,在康俊身邊歷練的這些年,他早已成熟起來,如今的康福在下人面前已經修煉到不怒而威的程度,哪有半點從前的淒慘模樣,一大早,他就把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全部集中起來狠狠地訓斥了一番,不要說一般的下人了,就是各房的管事全都唯唯諾諾,俯首帖耳,只除了裘嫂。今早的情形她看地真切,看這樣子,一定是桑宛如跑到康福那裡告狀去了,昨天夜裡阿壽親眼看見桑宛如在康福懷裡失聲痛哭。果然今早康福就發難了,更過分的是,當著各房嫂子們,把她叫上前去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裘嫂心裡的那個火啊,就甭提了,她現在恨不得把那個小丫頭連骨頭都給啃掉。
阿福訓完話,看看眾人順從的樣子,不疑有它,回前面去了。管房嫂子們連忙上前把裘嫂團團圍住:「裘嫂啊,我們可都是聽你的,你說少爺想把她們給整死,怎麼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到底怎麼辦?」
「是啊,怎麼對她們?還像從前一樣餓飯嗎?」
「裘嫂,你看的到底准不准啊,給句話。萬一猜錯了少爺的心思,我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啊!」
正在煩躁的裘嫂聽了她們的話把眼一橫:「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說完帶著自己雜務房的媳婦嫂子們回去了。其他各房的管房嫂子們,面面相覷,也都帶著各自的人回去,現在少爺的心事不明,阿福的態度又這麼強硬,看來還是小心一點好,大家暫時也不去想那些惡毒的陰謀去算計那些分配到她們房下的桑府小姐們。
其他人是這樣想,可未必裘嫂也這樣,她不信,在康府怎麼多年了,她不信就治不了這個小丫頭!回到廚房,她恨恨地把掛在門邊的菜籃子狠狠一摔,正巧砸在準備進屋的宛如身上。
早晨天剛濛濛亮,前面園子裡來了四個小丫頭在茅屋外面傳話說少爺吩咐接宛言去看病,宛如當下喜出望外,忙著送走了宛言,她鬆了一口氣,看看時辰已經不早,趕緊趕到廚房去,一邊走一邊回想康福昨完的話「少爺一向都很聽宛如小姐話的,不是嗎?」想著俊哥哥也不是完全厭惡自己,於是心裡美孜孜的,可是剛一進廚房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東西砸了一下,登時愣在那裡。
本來就怒氣衝天找不到發洩對象,這時又看見宛如笑盈盈地進來,裘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一把抓過宛如的手,用那種甜的發膩得聲音說:「哎呦,這不是宛如小姐嗎?您還用到這廚房裡來做事啊,再去康管家那撒個嬌說不定直接把你就收進房了,那裡還用做我們這些下人做的事情啊?」
宛如驚呆了:這個一向對自己咬牙切齒的裘嫂,現在又要做什麼?
裘嫂拽著宛如向外走,雜務房的媳婦嫂子們,一窩蜂得跟上去看熱鬧,裘嫂邊走邊說:「嘖嘖,看你這一身髒兮兮的模樣,阿福又怎麼能看得上你呢?來,嫂子幫你洗洗!」說完已經到後院井邊,她一下子把宛如摁倒在地,大喝一聲:「你們還不來幫我給這個小賤人好好洗個澡!」
身後的媳婦們早已會意,撲過來拉過水桶就澆在宛如的身上。
冰天動地!
「啊?不要啊!」宛如呼喊著,掙扎著,可是她又怎麼能掙的過那些力氣不比男人差多少的媳婦們呢。
裘嫂抓住她的頭髮摁到井邊,把宛如死死的壓在地上:「小賤人,竟然敢告我們的黑狀,我在康府這麼多年了,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訓過!你和康福才睡了幾個晚上?他就為你這麼賣命?啊!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從小就勾引少爺,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貨色!難怪少爺一直不理你!現在到好,你又跑去勾引康福!你叫啊!你喊啊!康福出府了,這後院現在我說的算,我管手下的丫頭看誰敢多嘴……」邊說邊用腳踹宛如的小腿。
「痛啊!痛啊!娘啊!救我!俊哥哥,救我啊!」她已經無法動彈了,井水不斷的潑向她瘦小的身體,其中還夾雜著女人們肆無忌憚的笑聲……
「你叫誰?你叫天王老子來也不管用……」
「天王老子不管用,那我管用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透過嘈雜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宛如的耳朵。
「啊,是少爺來了!」女人們趕緊罷手。
裘嫂卻不以為然,因為從少爺小時候起,她就親眼目睹他是怎樣厭惡桑家的十三小姐的,料想今天這樣,即使過分點,少爺也不會把她怎麼樣的。於是冷哼了一聲退到一旁。
「跪下!」康俊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情,更甚似這寒冬臘月。
沒有人敢吭聲,齊齊跪下,包括裘嫂。
「俊哥哥。」宛如小小的聲音響起,「好痛。」
康俊走上前來把她輕輕抱起:「乖,不痛。」
這一句溫存的話好似仙丹妙藥,宛如再也不覺得寒冷、疼痛了,她癡癡地看著康俊,手臂緊緊地勾住他的脖子。
她的全身凍的像冰塊一樣,康俊抱著她,感受到她身體似痙攣一樣的顫抖,臉色鐵青,目光掃向面前屈膝下跪的女人們:「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可以起來。」
說完,把宛如抱得更緊了,匆匆離開後院。
留下四五個垂頭喪氣的女人。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裘嫂暗自揣測……
第六章:康俊·怒(三)
抱著宛如回到自己的房間,懷中的她雖然已經昏迷,但是依然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脖子,這種依賴他的感覺似乎又使人回到了從前,康俊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覺察的微笑。
宛如的面色已經變的灰暗,僅存下的一點點意識也已逐漸消失。
「你們快去準備熱水。」吩咐完門外的丫頭,他又像一個星期以前的某個深夜一樣,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用真氣為她取暖……
好舒服啊,四肢百胲許久未曾享受的溫暖讓她在淺意識中沉靜在幸福裡。
看著她的面色逐漸恢復正常,康俊逐漸放心,丫頭們早已把浴桶和熱水準備好了退出門去,這裡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凝視著她睡夢中安靜的樣子,儘管不忍心,可是他還是輕輕喚醒了她。
「俊哥哥,你要走嗎?」清醒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怕他離開。
「是呀,我要走。」他故意逗她。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已經整整十三年了,他第一次發現逗她是如此的有趣。
又像小時候一樣,她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衫,拚命搖頭:「不行,不要走!」
這種依賴讓他滿足,他點了點她秀氣的小鼻子:「我也不想走,可是你剛剛被冷水冰過,需要用熱水泡一泡才會好啊,怎麼?讓我來幫你?」他作勢要解開她的衣衫,
「啊……不要!」明白過來的宛如羞紅了臉,縮到一邊。
「哈哈!」他自己也不知道幾時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我只是逗逗你!你洗吧,小心著涼。」說完笑著出去。
門閉上了,屋子裡就只剩下宛如一個人,她幸福地沉靜在剛才的回憶裡,呵……十三年了,她的俊哥哥什麼時候像剛才那樣溫存地對待過自己?十三年!她的俊哥哥終於對她笑了。一回頭,昨夜的那張畫像已不在那裡了,想到那個美麗絕倫的女子,她又不禁黯然神傷—那是一個何其美麗的女子呢?俊哥哥的心中想著的全是她啊!自己呢?在他的心中自己究竟佔了多少地方?越想越亂,原本鮮艷的神色又重新變的灰暗,算了!她歎了一口氣,走到浴桶旁邊,除下衣衫……
滿身的傷痕……
後背和手臂還有大腿上點點斑斑的傷痕,記錄了她在桑府這幾年的屈辱歷程,可是她不怕,她挺了過來,活了下來……想到初到康府的那夜自己悄悄跑到後院投井自殺,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這麼些年都熬過來了、這麼多苦都吃過了,現在怎麼反倒想死了呢?難道在俊哥哥身邊活著不好嗎?不!不能死!要活下去,活著守侯俊哥哥……
不知道泡了多久,只覺得骨頭都要泡軟了,她起身穿好衣服。很舒服啊,這麼多年第一次洗這麼舒服的澡,還是……還是在俊哥哥的房間。她甜甜地笑著……
剛一開門,就有兩個知事的丫頭喚了兩個粗使丫頭進來把浴桶抬了出去,宛如左右看看,都沒有看到康俊,於是問道:「少爺呢?少爺去哪了?」
「去書房了。」丫頭的腔調和她主人一樣的冰冷。
宛如不再多問,她轉身向書房跑去,這康園裡沒有她找不到的地方,只要康俊想躲她,總會被她很快就搜出來。
「叫裘嫂和那幾個媳婦領了這個月的月錢就滾蛋吧,滾出京城,永遠不許回來!」書房裡低沉的聲音是屬於康俊的。
「是!我也沒想到,早晨剛教訓了她們,她們不思悔改,反倒更殘忍地虐待宛如小姐。」這個聲音是阿福的。
屋子裡有一聲重重地聲音把宛如下了一跳,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康俊更冷的聲音:「不是說過你再叫她宛如小姐就要割掉舌頭的嗎?」
「可……」阿福還想辯解。
「她早就不是桑宛如了,她現在是康家的奴隸!奴隸!你還成天口口聲聲地叫她小姐,是不是不願意聽我的話!」
宛如整個人木木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點點剜去她的心臟……她又想到了從前:「你一個庶出的丫頭怎麼配得上我,你少做夢了!」「你原本就是她們中最低賤的一個,現在就更是這所有低賤中最低賤的一個!」一切都沒變,俊哥哥還是那個俊哥哥,變的只是自己。
被蠻不講理的少爺訓斥地無話可說,阿福索性不待吩咐就推門而出,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宛如:「宛如小姐……」
聽到阿福的驚呼,康俊也微微愣了一愣。
宛如點點頭,走進書房。
「你來做什麼?」康俊冷冷地看著她,彷彿是看一個陌生的人,甚至比那還要冰冷。
「我……」宛如預言又止,委屈的雙眼中又蒙上一層水霧,她想告訴他,她的心好痛好痛,但是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沒有事情就回去!」
「你放過裘嫂她們這次吧。她們都是兒子或者女兒在京城才來了,你把她們轟出去,她們今後可怎麼過呢……」話音未落,康俊一把把她推開,摔門而去。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她總是滿腹委屈的模樣而又不肯向他訴說,為什麼總是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在他的左右晃來晃去?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希望她可以把她心中的苦說出來,他不喜歡看她流淚的模樣!更不喜歡看到她被別人踩在腳底下還忍氣吞聲的樣子!更不喜歡她明明受到欺凌卻仍苦著臉替別人求情,為什麼她做這些的時候不去想想他的感受呢?他可以保護她!他可以做她傾訴的對象!他可以讓她不再受到傷害!可是她從不開口!從不開口!十三年了!從來沒有向他開口過……
怒不可遏地他衝進春宵樓。
康俊的突然到來讓想容嚇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刺繡上前來想要詢問,可是卻一下子被他堵住了紅唇。
他受夠了!他要發洩!一層層精美的紗裙在他的手中被撕裂……
第七章:宛如·絕情(一)
失神地坐在門外,即使已是滿天星斗也喚不醒此時的她。
究竟是為了什麼?讓他對自己如此的厭惡?因為自己是妾生的丫頭?因為自己不夠漂亮?還是因為自己太不聽話?她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的眼裡俊哥哥看人從來不分貴賤,想當初他待阿福不也像親兄弟嗎?甚至因為幫助阿福而頂撞親生大哥康健;如果是自己不夠漂亮,這的確是事實,和他房中掛的那幅閉花羞月的美人比起,自己實在遜色太多,可是自己從來沒有奢望他能愛上自己啊,從小她就明白是自己一相情願,可是她就愛守在他的身邊。現在也是如此,她依然沒有奢望他會愛上自己,只希望他可以對自己溫柔一切,只要這些就夠了……為什麼連這些也得不到,想到他對自己的冷漠眼神,她就難過的想哭……好想哭……
淚水滑落臉龐,滴在地面漸成冰凍。
「怎麼?想康俊了?」一個身影飄然而至。
宛如擦了擦眼淚,抬頭一看,原來是大姐宛心,於是連忙搖頭。
宛心笑了,輕輕拍了拍小妹的頭:「你呀,別不承認,除了康俊,我從來沒有見過為誰流過一滴眼淚。」
是嗎?宛如驚疑地看著姐姐,自己一向愛哭啊,怎麼會全是為了俊哥哥呢?
「你好好想想,認識了你這麼多年,除了因為康俊,我只在九娘的葬禮上看到過你流淚……」
九娘是宛如的娘,原本是桑家的下人,後來擅自越禮後懷了宛如,於是被桑老爺收為九夫人。宛如記得葬禮那天所有的姨娘和姐姐也只有大姐一個人到來行禮,其餘人全不見了蹤影……
宛心扶著妹妹坐在冰冷的台階上,繼續說道:「你自己難道沒有察覺到嗎?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難道你自己反倒不知道?」
宛如迷惑的搖搖頭:「我自己沒有留意過,或許是吧,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那是因為你迷失了自己,在我們跟前的時候,你是桑宛如,面對姐妹們的嘲笑你不動聲色,在柴房裡受盡委屈你也隱忍不言,甚至被明嫂她們用火釬子扎破雙臂也不見你的一句求饒,可是一旦康俊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就完全迷失了!那時候你不再是桑宛如,就好像一隻……一隻狗一樣……就好像一個想要得到主人寵溺的動物一樣,不由自主的想去討好他,甚至低聲下氣。」
「我?是這樣嗎?」她更迷惑了,大姐說的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嗎?
「你好好想想吧……也許我形容的太不夠恰當了,但是那個時候,你真的,一點點也不像你自己……」宛心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起身準備離去。
宛如急忙拉住她的群擺:「可是大姐,我好愛好愛他啊,我怕一不聽話他就會拋下我……」
「你是愛他,可是你那樣的愛讓人無法感覺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沒有了自我的人,只是一個提線木偶,你覺得,如果是你,會喜歡那樣的人嗎?」
大姐走回茅屋,門外又只剩下宛如一個人,冷風吹來,捲起她的長髮,沒有章法的胡亂飛舞著,她緊緊地抱住雙肩:迷失自己?我……該怎麼做?一隻狗?舔著主人的褲腳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沁※※※※※※※※※※
康俊一夜未眠,看著身畔躺著的想容,她已經被自己的憤怒掩埋了,儘管如此,異常疲憊的她此刻依然如此嬌媚,她竟然可以如此勾攝他的心魄。
微微坐起,把她抱在懷中,如絲緞般順滑的皮膚似乎吹彈可破,手掌在她光裸的身體上游移著:不知道那個丫頭的身體是否也是這般光滑。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連他自己也被震懾住了,懷抱著這般美麗的佳人,怎麼會想到那個只會哭泣的她呢?想到那張似乎始終帶淚的臉,他就感到一陣陣的憤怒向他襲來,手下不由加重了力道。
想容被他驚醒,朦朧中看到他那張若有所思的臉,於是勾起手臂,呢喃出聲:「俊……」
「你醒了……」看著她泛紅的面頰,他一下子抹去了腦海中的那張帶淚的臉,他知道,只有這個懷中的這個女子才值得他去愛,去疼,去寵。於是俯下身去含住了她嬌嫩的粉唇……他不要再想什麼了!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想容的倦態映入他的眼中,他實在不該……
沒有吵醒她,他翻身下床。回首在她的額頭印下深深的一吻。
穿戴整齊後,他輕輕走出門去……門悄聲掩上以後,床上的女子倏然睜開雙眸,一抹冷笑凝聚在她的唇邊……
※※※※※※※※※※沁※※※※※※※※※※
剛剛吩咐好下人,就看見少爺回府,康福板著臉裝做沒有看見不願意上前打招呼。可是他的裝模做樣全被少爺看見,康俊沒有回房就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著他。終於敵不過少爺噬人的眼神,康福悶悶地走上前來,打了個揖:「少爺。」
「你現在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康福沒有理會他的詰問,只是淡淡的說:「桑十三昨天一晚上沒有睡!」
「桑十三?」康俊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哦。」
「少爺昨天是不是又去了春宵樓?」
「我去哪裡還要像你這個管家報告嗎?」這個康福現在居然管到自己頭上來了,難道是以前自己太寵他了,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康福沒有抬頭,依舊不冷不熱:「桑十三昨天一晚上沒睡!」他又說了一遍……
原來是為了那個丫頭,康俊冷冷地反問:「原來是為了她,怎麼?那麼關心她?我待你這麼多年像親兄弟,也不見你這麼關心過我,她才和你睡了幾個晚上,你就這樣在意她?」他模仿著裘嫂的語調,看著康福如何反應。
果然,康福沒有讓自己失望,他用近乎瘋狂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少爺!你可以打我,罵我,也可以斥責我對你的不敬,但是你不可以侮辱宛如小姐!」
「怎麼了?你心疼了?」他笑著,滿是嘲弄的意味。
康福沒有說話,目光驚懼地看向不遠處的涼亭。
康俊不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看見了宛如,她站在那裡如冰雕一般地一動不動,眼神之中滿是絕望……這種絕望從她的眼中流露出來,是那樣的悲涼,一瞬間,康俊的心慌了……
第七章:宛如·絕情(二)
木木然轉過身去,穿過跨廊,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花牆後面。
看著她的絕望,看著她的痛,有一瞬間他想追上去把她擁在懷裡,告訴她,他錯了……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只是轉身甩甩袖子,走開了……
只有康福愣在原地,沒有說話。
把園子裡的衣服端到後院,宛如一路上都是木木的,彷彿靈魂被抽空了一樣:原來,在康俊的心裡,自己一直都是下賤的人!從前被他羞辱而受傷的心每次都因為他瞬間流露的溫情而修復,總以為……總以為……現在全明白了!一直癡戀著他,一直因為癡戀而承受著謾罵和羞辱,為了救他,自己可以連命都不要,為了博他的歡心,可以忍受責罰而去偷他愛吃的東西,總想著他有一天可以被她感動,可是……細細想來,他有哪一次感動過?被姐姐們挖苦的時候,他總是冷眼在旁邊觀望;處心積慮送給他的東西哪一個不是被他親手毀掉?丟掉?隱忍了這麼久,卻依然換不到一點點的感情……她不奢望他的愛啊,從來沒有奢望過,可是就連感情,就連同情一條狗的感情,他都沒有為自己付出過!狗?……她冷笑著……
洗衣房裡,宛月撅著嘴巴坐在地上,一看到宛如進來,就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丫頭怎麼現在才來!」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宛如把衣服全部倒在宛月面前的洗衣盆裡。
「快點幫我洗好,來的這麼晚,一會那個秦嫂就要回來了。」自從把她派到洗衣房,她就沒有真正洗過一天衣服,每次輪到她做事,都是宛如幫她洗的乾乾淨淨,她要做的只是在秦嫂買完東西回來的時候裝模做樣的把衣服搭在晾衣繩上就好,可是今天宛如磨磨蹭蹭地到現在才來,可讓她慌了神。
宛如沒有理會她,把衣服倒完轉身就走。
「唉!唉!哪個叫你走的?快點幫我把它們洗了,前些天你衣服上留著好多水沒擰乾,冰的我都生凍瘡了,今天你弄好點啊!」
宛如沒有回頭:「你自己洗!」
宛月嚇了一跳:「你說什麼?我自己洗?十三,你今天吃錯藥了是不是?我再問你一遍,你洗不洗?」
「不—洗—!」回答完她的問題,宛如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洗衣房……
※※※※※※※※※※沁※※※※※※※※※※
宛如的變化把宛月著著實實驚的不輕,她的記憶中,這個丫頭從來沒有忤逆過她的意思,今天這樣的異常,晚上一回來,姐妹們一聚齊,她就開始通報。
平常這個時候,宛如都是一個人在外面的台階上坐的著,今天的她也不例外,宛心悄悄地走到她的身邊:「宛如,你今天有些不一樣。」
「嗯。」她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見到康俊了?你似乎被他傷透了?」
「沒有!我是被自己傷透了。」
宛心笑了:「看來,你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抬頭,抓住大姐的手臂:「我傻嗎?我是不是很傻?」
宛心搖搖頭:「你是一個乖巧的丫頭。」
宛如茫然地點點頭,看著大姐的眼睛,有一個心結終於想要解開:「大姐,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你和她們……不一樣。」她指了指身後的茅屋。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啊,我自然要對你好了!」
「可是你知道,我不是……」話未說完就被宛心用手封住了口。
一如既往的平靜,宛心微笑著:「我們桑家十三個女兒,都是爹的孩子,你也是!」
她把頭靠進宛心的懷中,渴望已久的親情這一刻又回到她的心中,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熟悉,似乎從未遠離她一般……她常幻想著可以依進他的懷抱,可總也得不到,現在她終於想清楚了,她要做一個人,不要做狗!她再也不需要他的懷抱……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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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眼前總也甩不掉那雙眼睛,他似乎真的把她傷透了,因為在那雙眼睛裡,他沒有看到傷心,而只看到了絕望。不對!這不是他的本意……他不要這樣的!他是羞辱她,是冷落她,可是這一切不都是因為他想要她知道他完全可以保護她嗎?他知道她的日子不如意,可是她從來不願意告訴自己,這樣的她讓他傷心,更讓他憤怒:她怎麼可以這樣不信任他呢?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愛他嗎?從小到大,所有人都知道桑家的十三小姐迷戀康府二少爺,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又怎麼能容忍她父親對他們家的傷害呢?當自己被下詔免死之後,她卻始都終沒有出現過,他去桑家找她,被奴才們用棍棒趕了出來……當他最最落魄的時候只有想容、只有想容還像以前一樣待他……她從來沒有相信過他,不願意把委屈傾訴給他,而想容,只因為他的一句:「我一定會回來。」就苦苦地守侯了三年!當三年後他又見到她,她依然像從前一樣,滿肚子委屈卻不告訴他,甚至被人扯發、澆水、踢打也不願意告訴他,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想必她依然會緘口不言吧,她還是那麼不信任他……她對他的愛究竟有多深?
很深很深……她凝視著庭院當中的月亮:很多時候我覺得這些事情我自己承受就好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我想讓你知道我永遠是快樂的,幸福的,她們可以罵我,可以打我,可以作踐我,我都能忍,因為我心裡總有一個小小的幻想,在你的心裡有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地方是屬於我的,如果我受了委屈被你知道,那那個小小的小小的地方一定會痛,可我不想讓它痛,因為它痛,你就會痛。你無法想像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愛戀……每當看見你,我總希望你能看看我,摸摸我的頭或者抱抱我,可是從來沒有,那點點的希望一次次的消失所帶來的傷痛超過我肉體上承受的所有痛苦。我總是不能理解,現在終於知道了,在你的心裡根本就不存在那個小小的地方,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切都是我的臆想而已……俊哥哥,你知道嗎?在我心裡有一個很大的地方裝著你,它讓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現在……我就讓它死了吧……
彷彿心靈感應一樣,康俊的心中升出一股寒意,彷彿他就要失去她了……眼前又浮出那雙絕望的眼,還有那張俊俏蒼白的臉,只是那張臉上再沒有了淚痕,它浮現在他的眼前,又瞬間消失,他伸手去抓,卻什麼都沒有,這一晃之間,他感到心中某一個地方悄悄地痛了一下……
難道真的要失去她了嗎?他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不要離開……要留住她!
第七章:宛如·絕情(三)
一大早,她們整理好衣服剛準備出門,就看到康福帶著許多人進到這後院中來,姐妹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宛如則面無表情的把房內地上的稻草堆起來,碼地整整齊齊。
「阿福,有什麼事嗎?」宛心上前問道。
這幾天一直面色不好的康福一改抑鬱之色,笑著說:「少爺今早吩咐,讓小姐們搬到前面園子裡住,以後也不用在後院做事了,只要負責前面的茶水之事就好了。你們以後只要在各房和前廳就可以了,後院的這些粗重活由別人來做……」說完發現人群中沒有宛如,探身一看,她還在茅屋內收拾,於是連忙進來說,「少爺吩咐了,宛如小姐就留在他房內,做主房管事。」
宛如先是一愣,隨即淡然一笑,她明白:他一定又想出什麼著數來羞辱自己了。當下也不多說,逕自走出門來。
康福不解:宛如小姐自小就喜歡天天纏著少爺,怎麼現在少爺把她安排在身邊,她反倒不高興了?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已經有一個尖酸的聲音響起,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這聲音一定是宛月的:「小妹啊,你多年的心願就要達成了,怎麼反而苦著一張臉了?跟著少爺,他的屋子你可以隨便進,他的床你也可以隨便睡,到頭來,你也可以跟你娘一樣,從丫頭一躍成為九夫人……」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巴掌落在宛月嬌媚的左臉上。
「啊……」她捂著臉驚恐地看著宛如,其他姐妹也不敢相信這一巴掌是來自一向軟弱可欺的小妹之手。
「你敢打我!你反了是不是!我是你二姐。你這個賤丫頭!」她指著宛如的鼻子破口大罵。
「啪」又一記響亮的巴掌落在她的右臉上。
看著宛月難以置信的眼神,宛如一字一句的說:「你給我聽好了,桑家亡了,你我都是這康園的丫頭!不再是姐妹,丫頭生死有主子,但是開始我是主房管事,你是聽差丫頭,我就是你的主子,如果你還敢以下犯上辱罵我,今天就是一個例子。」語調低沉,寒氣逼人,不光是宛月,後院裡所有的人全都不寒而慄,包括康福,只除了一直面無表情的宛心。
遠處站著的是康俊,發生的所有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本想看看她聽到自己的安排後會有什麼反應,卻沒想趕上這麼一齣好戲。宛如長大了,終於知道反抗了,她的變化讓他開心,因為她不再任由別人宰割……只是這樣的變化也讓他有一絲的害怕,因為這樣的她不再像桑宛如了……
正在發呆中,一個小廝跑了過來:「少爺,您怎麼在這?讓我好找,宮裡傳諭的公公在前門等您呢。」
宮裡?康俊思忖片刻便曉得是皇上准了他京城都督的職,於是連忙趕到前門。
果然,在那等的有些不耐煩的太監一看到他就連忙上前恭賀,並請他進宮,有皇帝親自把官印封給他……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皇帝終於讓他子承父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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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在這個冬天寒冷了這麼久之後,終於下雪了。
一整天,宛如在康福的指引下熟悉著康園中大大小小的僕人們,雖說康園她並不陌生,但是經歷了三年前那場大變故後,人已經換了許多,大半的僕傭都跟著康王爺被一同處死,只有少部分死裡逃生的人保存了下來。
「累了嗎?」雪越下越大,康福為她披上斗篷。
「還好,習慣了。」她微笑了一下,毫無生氣的笑容。
「宛如小姐,其實……昨天……那並不是少爺的本心……」他不知道怎麼為少爺開脫,他的命是宛如小姐救下的,也是宛如哀求少爺收下他的,對於宛如小姐和少爺來說,他們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希望他們的關係一再惡化,他相信少爺對於春宵樓的那個女子不過是一時的衝動,他更相信少爺是屬於宛如小姐的,可是他卻說不出來,他有些懊惱,用力捶了捶自己遲鈍的腦瓜。
「好了,阿福,不要再提昨天的事情了。還有,不要再叫我宛如小姐了,我叫十三,桑十三!是少爺給的名字,就如同你的名字一樣,都是他賜的。」
「可……可我叫不出口……」
「那,叫我宛如好了,千萬不要叫小姐了!」
他愣愣地看著她,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是下人,怎麼敢直呼小姐的閨名呢?」
她背過身去:「我不在是小姐了,我也從來不是什麼小姐!更何況,現在在康園,你是大總管,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管事丫頭,是你的下人而已。」
……康福無言以對。
遠處門房高喊:「少爺回府了!」兩個人連忙迎上前去。
在皇宮裡聽完差便準備回來的康俊又被皇上的小兒子,端王趙天賜給請到他的寢宮去了。以前康家在朝中得勢的時候,康俊便和這個小皇子交交情甚好,後來遭遇變故便再沒有聯繫了,這一次重新返回京城,返回朝堂,即使他不召見自己,自己也一定會去探望的。兩個人在端王府把酒言歡,只敘友情,再不提三年前的那場變故。
酒席散場,康俊便打道回府,途中經過春宵樓,駐足停留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興沖沖地回到家裡想看一看對自己新的安排宛如有什麼反應,沒想到她和康福一起來迎自己,甚至,身上還披著康福的斗篷……
「少爺晚飯用過了嗎?」康福對他的態度明天比前些日子恭敬許多,可這惹的他更生氣了,低低地恩了一聲就走回房間去了。
宛如跟在他的身後,到了門口摘下斗篷還給康福,從小丫頭手中接過茶碗端進屋子。
康俊的心情顯然不好,他把自己的披風狠狠到摔到一旁,自己氣呼呼地坐到床榻邊上。宛如把茶碗放到床邊的小几上,然後又把他丟落在地上的披風拾起,收好,就靜靜地退到一邊等候差遣。
康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熟練地做完這一切,暗暗稱奇,再一看她那低眉順眼的模樣跟往日大相逕庭,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宛如……你……」
「回少爺!」宛如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奴婢叫十三,這是少爺給的名字,少爺怎麼忘了?」
「呃」康俊下面想說的話一時間被宛如堵了回去,等他回過神來不禁有些氣惱:自己把她從後院提到前園,她不僅不道謝反而還和自己賭上氣了!於是哼了兩下:「你現在是這府裡的人,我想叫你什麼就叫你什麼!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是,少爺!」宛如依然低著頭畢恭畢敬地回答。
第一次從她嘴裡聽聲「少爺」這個稱呼,康俊突然覺得這兩個字陌生而冷酷,他弄不清楚了:她到底是在跟自己賭氣?還是她真的想要遠離自己?於是站起身來想要拉過她的手,卻被宛如識破意圖,她急忙後退:「少爺,請自重!」
這五個普通的字眼在此時的他聽來無異於晴天霹靂,他愣了一下:「宛如,你……你怎麼了?」
「少爺,時辰不早了,奴婢這就吩咐人送炭盆進來,少爺請早點休息。」說完退出門去,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卻想不出辦法挽留,想著兩天前還窩著他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的她一下子變的那麼冷酷,他就覺得一股涼意襲遍全身。
今天是他平生第一次向她示好,第一次主動去牽她的手,可是,卻被她無情的拒絕了……
這一次,他真的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