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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雪】4-5

第四章:康福·念

清晨,宛如在冷顫中醒來,恍惚中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定格在自己床頭。

是誰?

「宛如。你醒了?我是大姐!你……你還好吧?」看到宛如的睫毛微微翕動了一下,白色身影又湊近了些。

大姐?怎麼會是大姐?我不是死了嗎?怎麼會碰到大姐?她的腦瓜裡滿是疑惑。眼前朦朦朧朧的,根本看不清面前的狀況,似乎又有一個身影出現了:「宛心小姐,您去廚房喝點粥吧,你看這大清早這麼冷的,宛如小姐這有我守著就好了。」這是阿福的聲音。難道?難道我沒有死掉嗎?宛如絕望地想著,原本準備睜開的雙眸又悄然合上了。—老天為什麼連死的權利都不給我呢?

「那,這裡就交給你了,阿福,我出去了。」宛心幫妹妹掖了掖被子就走了出去,臨了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淡淡地說,「阿福,以後不必叫我小姐了,我也早已不再是小姐了,你喚我宛心就可以了。」

「啊……哎!」阿福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大姐永遠是大姐,永遠似蘭草一般。宛如依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這麼多年,早已失去父親寵愛的她,在桑家上上下下的人眼裡和一個奴才無異,也就是大姐還把她當成妹妹看,其他的姐妹早恨不得把她置於死地,還記得那年大姐命丫頭把爹爹準備跟隨大臣一起陷害康伯伯的事情偷偷告訴她,那時候已經被父親和眾姐妹唾棄的她不顧死活地衝進後院哀求父親,可是父親最終也沒有聽她的,依然違心上呈了那道奏章,康伯伯全家入獄,她在父親的房門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虛脫,父親才同意保下俊哥哥一條命,而其他的康家直系親屬全都無一倖免。她知道二姐她們一直瞧不起自己,她也知道這次之後她們更憎惡自己,她更明白如今落到這樣的下場,她們更是將自己恨之入骨,但是她不怕,也不後悔,因為康伯伯他們本沒有錯,錯的是爹還有那些貪功心切的大臣,她沒有能力保全康伯伯,那只要俊哥哥活著就好!因為她難以想像,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了俊哥哥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想到這,她渾身打了一個激靈。阿福見狀連忙上前:「宛如小姐,你醒了嗎?」

她睜開眼看了看她,打起精神想坐起來。

「宛如小姐,我這就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我囑咐裘嫂熱了點湯,你好好的補一補……」

話音未落,一個冷峻的身影出現在這小小的房間之中:「沒事了就要起來做事,這裡不是你們桑家,還等著別人伺候你呢?阿福,你出去!還有,如果以後再讓我聽到你叫她宛如,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阿福回頭看了一眼主人,連禮都沒有行,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討厭我,如果有氣就衝著我來,不用那樣為難阿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恢復了往昔的模樣,只是臉色蒼白了些,他不屑地看了看她:「怎麼?我訓斥他,你心疼了?光天化日,你躺在別的男人睡過的被子中不覺得有傷風化嗎?你那個把聲譽看得比命都重的爹就是這樣教育你的嗎?」

他這樣鄙夷的目光讓她心痛,但是一面對他,只要他站在她的面前,無論有多少委屈她都無力分辨……

她還是這樣!她一直是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康俊有些懊惱,摔門而去。

「光」的一聲響讓她知道了,她的俊哥哥是多麼厭惡她,從小時侯開始,他就已經這樣厭惡她了,只是現在她看地更明白些,歎了一口氣,她摸索著穿衣下床。

康家的規矩不嚴,因為無論是老主人還是現在的小少爺待大家都是一團和氣,可是府中憑添的這十幾個美麗女子卻得不到少爺的青睞,不要說少爺了,就連康府的下人們對她們都是恨之入骨,因為當初不是桑家的陷害,老主人全家就不會有這般遭遇!想想以前兩家人交好的時候,他們對桑家的人都像自己的主人一樣恭敬有加,可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怎麼能叫他們不恨呢?

「呦呵,這不是宛心小姐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掃院子啊?你那細皮嫩肉的小手可幹得了這粗活?」從前大少爺康健的跟班阿壽提著一桶炭灰從後院經過,看到宛心一個人在後院打掃就忍不住過來挖苦,因為當年自己是最受大少爺寵信的人,自己一直希望可以跟著少爺謀個富貴,可是大少爺一死,一切都成泡影,原本二少爺康俊就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現在自己沒了靠山的他在府裡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以至於淪落到這端炭倒灰的地步!這一切還不都是拜桑家所賜?再說大少爺從前就一直追求這個桑宛心,可是她總是擺出一副冷面孔,今日落到這個地步,他怎麼能不來好好地說道說道呢?

抬頭看了他一眼,那般讓人厭惡的嘴臉依舊沒有變化,宛心懶得去理他,繼續揮動著手中沉重的掃把。

這個樣子讓阿壽好沒趣,他故意掀開炭桶的蓋子,一陣寒風吹來,整桶的炭灰被吹走了半桶,在院子裡飛舞著,阿壽得意地笑著。

「阿壽,你這是在幹什麼?還不快把灰倒了去!」嚴厲的聲音是阿福的,本來從花牆下穿過的他並沒有在意,可是一看到阿壽,他就知道這個小子定沒有什麼好心,趕過來才發現他這般為難宛心,於是狠狠地把他斥責了一頓。

同樣是下人,可是自己卻被另一個下人訓斥,阿壽滿心怨恨可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低著頭翻白眼,提著半桶炭灰灰溜溜地走了。

「宛心小……呵呵,真不好意思,你看下人這樣不懂規矩,讓你見笑了。」阿福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說。

「怎麼會,謝謝你,阿福。她們還好吧?」

「嗯,我都安排下去了,都不是重活,你放心吧。」

宛心點點頭,繼續掃地,可是這手中的掃帚卻全然不聽自己的使喚,想想在家的時候看到下人們掃地,總覺得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沒想到如今自己親自做起來卻是這樣的艱難。

看著宛心吃力的樣子,阿福在旁邊乾著急,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去稱呼她:「宛……唉!小姐……唉!宛心!」他終於喊出了口,「你拿掃把的方式錯了。」

「哦?是嗎?我……我不會啊。」難怪自己掃了這半天也沒有把院子掃乾淨,原來竟是連最基本的都不會,她的臉微微泛紅。

這樣嬌羞的模樣實在令人陶醉,但是阿福卻不是那樣的人,那沒有顧及宛心的神情,只是上前教她怎麼用帚掃地。

對於靈巧聰慧的宛心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很快她就掌握了。「謝謝你,阿福,以後還要多教教我和姐妹們這些常識才好。」

「哎!」阿福連連點頭,「只是苦了小姐們。」想想他的鼻子就泛酸,他的心中本沒有這些仇恨,他知道一切的大錯都是桑老爺犯下的,而今那個罪魁禍首倒是壽終正寢了,反倒連累女兒們遭受這樣的懲罰!再說少爺,他一向是個明理的人,這樣淺顯的道理連自己都懂,又何況他呢?那他為什麼又一定要拿桑家這十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開刀,尤其是十三小姐桑宛如,她對少爺又是那麼好,他怎麼能下得去手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幫完宛心的忙,他又到廚房裡去看看宛如,她的身體沒有痊癒,於是他把她安排到廚房裡給裘嫂打下手,不知道那裡的活她又會不會呢?


第五章:宛如·歎

廚房裡暖烘烘的,這就是阿福要把宛如安排到這裡來的最主要的原因,可是他找了一圈,除了看到裘嫂在牆角里打盹以外,再沒有看到半個影子。他走過去搖醒裘嫂。

「哎?誰啊?哦,阿福,什麼事啊?」裘嫂瞇著眼睛伸了一個懶腰。

「怎麼就你自己?宛如呢?」阿福四下裡又望了一圈。

被吵醒好夢的裘嫂不悅地白了他一眼:「什麼宛如?少爺不是吩咐過了以後不許叫她宛如嗎?」

「你!」阿福有些憋氣,這些人全部忘記了宛如小姐平日裡的好,現在全都反過來欺負她,「桑十三呢?她現在在哪?我不是讓她來幫你做事的嗎?人呢?」

「後院,我吩咐她劈柴去了。」

阿福怒目圓睜:「劈柴?裘嫂,你怎麼能讓她劈柴呢?她……她可是小姐啊!」

看來這個覺是睡不成了,裘嫂索性站起來拍拍圍裙上的塵土:「她做什麼事情,怎麼做,少爺已經特許我來安排了,以後她歸我管,我讓她劈柴她就得劈,這廚房裡輪不到你來教訓我,還有,你當她是誰啊?她還是以前的桑小姐?我呸,她現在就是康府裡一個下人,你也不長點眼色,少爺對她們全都恨之入骨了,她們住的地方比馬廄好不了多少!現在你還護著她,你存心想跟少爺過不去是怎麼?」

「可是你們也不能這樣對她,她昨晚受涼,到現在身子還沒痊癒,你怎麼能讓她去後院啊?那裡冷的呵氣成冰,你是不是想整死她呀?」

看到阿福還這麼執迷不悟,裘嫂無奈地搖了搖頭:「什麼叫我要整死她?是少爺!少爺要治死她,你懂不懂?不光是她,她們十三個人少爺一個也不會放過的,我這樣做不過是在給少爺幫忙而已,再說現在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比死了好多少!」

「你!」阿福氣極,不再理會她的胡言亂語,一個人跑到後院。

宛如一個人在那裡劈柴,面前已經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柴火,斧頭在她的手裡靈活自如的揮動著,動作熟練的讓阿福有些恍惚:「宛如小姐,你……」

抬頭看到一臉錯愕的阿福,她直起腰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髮髻上濕漉漉的汗珠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凍白霜:「阿福你來啦,幫我把那些劈好的柴給裘嫂送去,晚上少爺要請朋友來吃飯,估計她要忙一下午了。」

阿福忙迎上前去:「宛如小姐,你歇歇吧,這些我來劈。」

「沒關係的。」宛如說著又彎下腰去,「不礙事的,這些活我在家裡也常做的。」

「呃?」阿福更驚訝了,他知道一向重視身份甚過生命的桑老爺治家極嚴,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去做這種粗活呢?再說,在他的印象中,桑老爺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可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見阿福還站在原地,宛如笑著說:「怎麼了?快幫我拿進去啊,這麼多我可搬不動。」

第一次見到她笑,才發覺她笑起來竟然是這麼美,記憶中的她總是粘在少爺的身旁,一臉的苦瓜相,於是脫口而出:「宛如小姐,你笑的時候真好看……」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失言,趁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抱起一堆柴跑了。

只剩下宛如愣在了那裡……

回到廚房,宛如已經累的有些虛脫了,看到她進來,裘嫂板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早上沒有吃飯,肚子空空的,又劈了一上午的柴,現在更是飢腸轆轆了,想問問午飯在哪吃,可是一看到裘嫂的那張臉,到嘴邊的話又給生生地嚥了回去。裘嫂是這裡的雜務管房,一切都要聽她的,她不給自己東西吃,自己還能怎麼樣呢。中晌過了,雜室房的人三三兩兩地跑來把自己的飯碗端走,看著他們蹲在門外狼吞虎嚥地吃著,宛如也只能把口水往肚子裡咽。裘嫂更是像沒事人一樣端著飯碗跟其它的管事嫂子聊天去了,廚房裡就剩下宛如一個人蹲在灶下填著柴火取暖,這一次,她沒有哭。因為她已經抱著必死的心情,昨夜投井沒有死掉,但是她就當自己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死人了,這不過就是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而已。其實三年前她就已經該死了,只是她放不下一個人而已,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她活下去的人!如今,這個人再也不需要她牽掛了,他重新擁有了屬於他的一切,而她也沒有什麼奢望了……

一下午都忙得昏天黑地,不知道俊哥哥要請什麼人,只是知道廚房裡的所有人都忙的像陀螺一樣,甚至還從雁滿樓請來了大師傅幫忙烹飪,沒想到這麼多年,這個大師傅依然在雁滿樓,記得從前每次跟著俊哥哥溜出去都要去雁滿樓親點這個大師傅做菜,這麼些年了,大師傅的手藝依然有如從前。有如從前……

「好了,看你一副神遊太虛的模樣,你回去吧,這裡不需要你幫忙了!」裘嫂不樂意地看著她。

真的可以走了嗎?她看了看門外已昏暗的天空。

「是啊,不然還準備等少爺請你去吃飯嗎?」吩咐小丫頭們把菜端出廚房,裘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宛如默然,她低頭走了回去,其實這間屋子已經不能被稱作是屋子了:茅草堆砌的矮棚下四面透風,炕下沒有生火,炕上也是胡亂堆放些破被爛褥,但更多的是稻草,稻草中似乎還裹了一個人。

「是誰?」她低聲問道。

「是我。」回答中帶著重重的鼻音。

宛如湊上前去,仔細瞧了瞧,才看清是三姐宛言。「你怎麼了?」她伸手試了試宛言的額頭,燙手的溫度讓她嚇了一跳,「你病了。」

宛言吃力地點了點頭,一抹清淚滑落。宛言是四夫人的女兒,和八妹宛素不同的是,一母所生的宛素身康體健,而她則是一向體弱多病,自小就是和藥罐一起長大的,而今,在這樣的環境裡,她又怎麼能受得了,第一天做事就苦不堪言,受盡嘲弄滴水未進之後又被趕了回來,在這冰冷的炕上凍了一個下午,看到宛如進來,再也不去顧及自己平素對宛如的嫌怨,失聲痛哭:「小妹,我只怕是要死掉了……」

「不會的,不會的!」宛如輕拍三姐的脊背,「你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去給你找點吃的。」

說完跑出了茅屋,重新回到廚房,人都已經走散了,大師傅和裘嫂他們應該去了前廳小廚房了,後院這已經空無一人,她摸索進去,不敢點燈,她記得應該還有一些雞湯,因為她親眼看見裘嫂把它放進了櫃子裡。於是去牆角的櫃子裡摸索著,真的還有一碗雞湯,摸了一下,還有點溫度,於是悄悄端了出來,以最快的速度衝回茅屋。

在溫度徹底消失之前,她把雞湯端到宛言手裡。

「好喝嗎?」看著宛言把湯全部喝完,她笑著問。

用袖子胡亂抹了一下嘴巴,宛言點點頭:「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原來這樣的不只自己一個人,宛如歎了一口氣,想來其他姐妹也好不了哪去,對於嬌慣了許久的她們來說。這樣的日子,不知道她們還能堅持多久……

第6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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